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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星桥:略论佛教的生命观
作者:陈星桥   来源:法音   日期:2018-01-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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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

古语有云:“死生之义大矣哉,世人莫不乐生而畏死”。诚然,世人皆好生恶死,面对死亡,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,以至于不愿提及和面对。从古至今,追求长生不老大有人在,秦始皇、汉武帝等帝王均曾至蓬莱,以求永生不死,可最终无功而返。现实生活中一些邪教组织宣扬所谓的“升天圆满”、“得以永生”等荒谬言论,不过是蛊惑人心的骗人伎俩而已。我们该如何坦然面对死亡?如何安详自然的离开这个世界?近日,薄荷茶社网推出“如何科学看待生死”系列文章,从医生、宗教人士、无神论者等多个角度来探讨生死问题,希望以不同视角和观点给读者带来一些启示,更好的享受生活和坦然面对离去。


佛教是一种以具有大智慧、大慈悲为显著特征的宗教,其经典浩如烟海,修证境界高深,哲理深邃,为世人彻底揭示万法真相,以破除无始迷情;其戒规严明,以无缘大慈普度众生,解脱生死,成就无上菩提。所以,佛教对于生命世界、精神世界乃至宇宙万物的本质,都有极其深刻的洞察。本文拟从佛教有关“生命”的名称、起源、分类和本质特征及对生命本质的正向诠释几方面谈谈佛教的生命观。

一、 佛教有关“生命”的名称

(一)有情 特指以自我意识或“我执”为中心,具有喜、怒、忧、思、悲、恐、惊等情感和贪瞋痴等烦恼心理的众生。

(二)含识 一切“生命”都具有程度不同的心识功能,故名。心识包括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、意识、末那识、阿赖耶识等八种。

(三)补特伽罗 此为梵语,汉译为“数取趣”,意为众生不断地往来诸趣,所谓“六道轮回”(类似灵魂的概念)。

(四)众生 生命无不依众缘和合而生,如依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“五蕴”聚合而生;复杂生命体本身就由各种生命聚合而成;生命体不断地新陈代谢,此灭彼生。故众生泛指一切生命和迷界之有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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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死轮回

二、 佛教关于生命的起源

(一)无明 佛教以清净无染、平等不二的心识为宇宙万法之本体,“世界”非有非无,本无空间和时间的差别。但因一念“无明”妄动,遂产生了主客、空有等的对立、运转,逐渐形成了以地水火风为要素的世界相续、以贪爱我执为核心的众生相续、以善恶福祸为表征的业果相续。《楞严经》对此有详尽的描述。《大乘起信论》也说:“一切法,如镜中像,无体可得。唯心虚妄,以心生则种种法生,心灭则种种法灭。”由于世界、众生、业果万象无时不在运动变化,如梦如幻,成为痛苦的渊薮,所以佛教提出了“诸行无常”“有漏皆苦”“诸法无我”“涅槃寂静”这四大“法印”(普世真理)。道家从自然的角度提出“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万物”;当代科学家从物质的角度提出宇宙大爆炸假说,认为宇宙缘起于一个高密度“奇点”的爆炸。解释的角度不同,但不约而同的是,都认为宇宙本体原本是一体不二的。

(二)因缘 佛教认为“诸法无我”,世界没有造物主,没有第一因,一切都是因缘和合的产物。具体到生命和人类来说,则提出了生命轮回的三世因果说“十二因缘”,所谓无明缘行(造作)、行缘识(识心投胎)、识缘名色(大脑与肉体)、名色缘六入(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种感官)、六入缘触(感官接触外境)、触缘受(冷热苦乐等感受)、受缘爱(男女爱欲等)、爱缘取(男婚女嫁)、取缘有(结成新的业果)、有缘生(再次投胎)、生缘忧悲老死……。这是顺生死轮转之十二因缘,如要解脱生死,则必须逆流而上,生死从根而断,所谓无明灭则行灭、行灭则识灭、识灭则名色灭、名色灭则六入灭、六入灭则触灭、触灭则受灭、受灭则爱灭、爱灭则取灭、取灭则有灭、有灭则生灭、生灭则忧悲老死灭。这里的灭也称“寂灭”,是执幻为实的我执等烦恼消灭,从而达到永恒,究竟快乐。所以佛教的第四法印称为“涅槃寂静”。

(三)光音天 关于人类的起源,佛经记载说光音天人福尽下凡成为了人类。如《增一阿含经》三十三说:“劫初光音天,相谓我等欲至阎浮提地,即来下地食地肥故,失神足,皆共号咒。自相谓言:我等穷厄,不能复还天上。” 光音天属于色界天,二禅境界,但因欲念加重,便堕落为欲界之人。当人类修行清净了也可上升天界,但不免仍有堕落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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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教文化

三、 佛教关于生命的分类

(一)依产生的形式 生命可分为胎生、 卵生、湿生、化生。

(二)依善恶福报差异 生命可分为天人、阿修罗、人类、畜生、鬼、地狱六道或六趣。

(三)依心的清净程度 生命可分为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三界。欲界包括地狱、鬼、畜生、人类、阿修罗和欲界六天(四天王天、忉利天、夜摩天、兜率天、化乐天、他化自在天);色界有十八层天,其中:初禅三天:梵众天、梵辅天、大梵天;二禅三天:少光天、无量光天、光音天;三禅三天:少净天、无量净天、遍净天;四禅九天:指福生天、福爱天、广果天、无想天、无烦天、无热天、善见天、 善现天、色究竟天。无色界有四层天:空无边处天、识无边处天、无所有处天、非想非非想天。

另外,声闻(如罗汉)、缘觉(如辟支佛)、菩萨、佛陀等四圣,是消除了我执、没有生死的灵界存在,合前六道(亦称六凡)共称为十法界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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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教文化

四、 佛教对于生命本质特征的看法

(一)我执 生命与非生命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具有自我“意识”,自我建立、应激、排异、修复、复制或繁殖,具有爱、恨等情感和烦恼。从佛教来看,这背后都根源于“含识”“有情”与生俱来的“无明”和“我执”,俗话称之为“本能”。

(二)因缘聚合 一切生命体和非生命体无不是众缘和合的产物,其中没有独立、主宰、不变的内核或自性,从真谛和佛菩萨所证境界来看,宇宙万物究竟“空寂”。佛教将此称之为“诸法无我”“缘起性空”。

(三)受因果业力支配 生命无不是业报之体,集“惑、业、苦”于一身,从俗谛和众生的感受来看,宇宙万物真实有(存在)。业包括善业、恶业、无记业、共业、别业、宿业等。

(四)无常 佛教讲“诸行无常”,适用于宇宙万物。宏观上星球有“成住坏空”;从生命界来看,生物科学讲“新陈代谢”,佛教讲“生住异灭”“刹那生灭”(微观世界)“生老病死”(肉眼可见)。

(五)轮回 由于我执和业力的存在,各种生命会按照自身所造之业轮回于三界六道,并不象一般世人认为的那样人死如灯灭。佛教反对“常见”,更反对“断见”。现代物理学有“物质不灭,能量守恒”定律,而灵动微妙、含藏宇宙全部信息的心识,怎么可能就随粗陋的肉体死亡而断灭呢!

(六)幻化 相对于宇宙的真相,世间万物、一切生命现象皆是“无明”幻化的结果,是阿赖耶识变现出来的,没有“实体”可得。佛教因此主张“三界唯心”“万法唯识”。

(七)皆有佛性 一切生命皆本具或含藏有佛性的光辉,或者说有成佛的可能性。这也正是佛教普渡众生、返本归原的终极关怀之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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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教的生命观

五、 对佛教生命本质的正向诠释

佛教的生命观集中反映了佛教的世界观、人生观乃至价值观,是前述佛教四法印的具体体现。上述生命本质的七个方面,在哲学上属于形而上学,在宗教上为佛菩萨据其亲证境界作出的结论,多数抽象难解,不是凡人凭感官经验所能体会,现代的科学发现也只能间接、部分地予以证实。由于佛教徒根性的不同、所缘时空的不同、发心的不同,对佛教生命观的解读也会出现很大的差异,从而构建起不同的人生观、价值观。在历史上,同样是佛教,三大语系大小乘诸宗派对佛教生命观的解读及实践就不尽相同,更何况非佛教、非佛教徒。在当代,我们尤其要防止对佛教生命观作庸俗浅薄的、斥为消极迷信的,以及歪曲利用等错误的解读。正确的解读要符合契理契机的原则:首先应当依据佛教经论,符合四法印,此所谓契理。其次,应当运用最新的科学发现成果,尽量用当代的、通俗的语言作诠释。第三,所作解读对信众理解和修行佛法有助益。第四,有利于世人正面认识、理解佛教,并从中受到启发、获得力量。此所谓契机。围绕佛教生命观的七个本质特征,除了上面已作的介绍以外,下面拟就佛教生命观的意义及可能产生的误解,作进一步的阐释。

(一)“我执”为一切生命乃至世界成立的依据,为佛教修行所要最终破除的。但破除我执,并不意味着妨碍、否定缘起的“假有”“假我”相对的合理性。它在人生的一定阶段,也可能成为修行的动力、助缘,不妨先努力修行以“自我实现”,然后趋向自我的超越,所谓“借假修真”“先以欲钩牵,后令入佛智”。

(二)“因缘聚合”为一切生命非生命存在的普遍规律,让我们认识到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的,没有“自性”,内在空寂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万事万物间没有本质区别(在一定条件下皆可转换,例如质能转换),而事物变化存在无限可能,万类生命间更是息息相关,因此佛教教义力倡平等、感恩和慈悲,严禁杀生,重视环境,反对战争。随着对什么是“物质”的微观探索和对宏观世界的研究不断深入,现代越来越多的科学发现证明了“诸法无我”这一定律,科学家们无形中也在充分地运用这一定律。如利用物理、化学等科技手段不断改造、创造新的产品,生物技术、计算机、互联网、人工智能的运用更是超越时空,颇有“无所不能”之势。

(三)生命无不受“因果业力”支配,但因果业力的形成、影响范围、感受程度,除了遵循生理的、自然的、社会的规律以外,还决定于人心的善恶动机、清净程度。佛教重视形成业果的因缘,所谓“众生畏果,菩萨畏因”,唯识宗有“种子生现行,现行熏种子”之说。通过行善、发愿等修行,或采取合乎伦理的科技方法,不仅可改变自己和后代的命运,同时也可一定程度上影响同类众生的生存状态。现代科技对以往无法人为改变的业果、生命体及所依赖的自然界发起了挑战,形成了更为复杂的“因果业力”模式,值得教界从理论上研究应对。对于业已形成的业果,佛教主张接受它、认识它,然后更好地处理它、放下它。

(四)“无常”对一切生命体强烈的存在、延续的本能冲动构成挑战,通常与生命体的“痛苦”尤其是对死亡的恐惧、焦虑感受联系在一起。亿万年来,地球上的植物、动物和人类为此作着千方百计、叹为观止的应对、抗争。儒家为此提倡立功、立言、立德以求不朽,佛教借此提醒世人“知苦断集”“慕灭修道”,因此佛教的“无常”教义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消极,它意味着生命和万物按照人们意愿“改变”“创造”的可能性,具有激励人们珍惜光阴、与时俱进、减损贪恋、追求真正的永恒的作用。如大乘佛教视生死如梦幻,提倡发菩提心,生大慈悲,普渡众生。如观世音等菩萨不辞辛苦、无所畏惧地长劫庄严国土、普渡众生、利乐有情,地藏菩萨甚至发愿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;众生度尽,方证菩提”,对“无常”教义的积极解读即为其中重要的因素。

(五)生命“轮回”的观念普遍存在于古代各种宗教、哲学界,大量轮回事例见诸于史料记载。由于“轮回者”(以人类为例)普遍存在隔阴之迷,极少数的人能记得自己前世之事;且轮回后所感召的身体、名称、父母亲属、自然和社会环境迥异,变异极大,“轮回者”与其前世之身,很难说就是一个人,只是人们潜意识中执著为“我”而已。所以佛教不承认有独立不变的“灵魂”,但认为“轮回者”与前世“不一不异”,存在一定的因果关联。佛教的轮回说表明了生命界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之间的因果关系,有利于合理解释生命界的复杂现象,提醒人们存好心、说好话、办好事、做好人,这既有利于现世完善人格,提升生命的质量,也有助于世人对自己后世的福祉负责。

(六)生命如梦“如幻”,相对于真谛和宇宙本体而言,在佛菩萨的自证境界中,世法如幻、“心能转物”。但众生在未证得真实之前,俗谛或现象界的因果和切肤感受是“真实不虚”的,“心随物转”。所以世人不要因为佛教说生命“如幻”,就无视因果,胡作非为。佛教修行就是要不断认清生命如幻的本质,从而超越生命的局限,证得“涅槃寂静”之真实、永恒。

(七)生命“皆有佛性”,唯有佛教才能石破天惊地揭示这一本质。《华严经》记载,佛陀成道后不禁感叹“善哉!善哉!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,只因妄想执着,不能证得。若离妄想,则无师智、自然智、如来智一切现前。”这是佛教的终极关怀,让沉溺生死苦海中的芸芸众生看到了希望,也是广大佛教徒刻苦修行,菩萨累劫度生的信心和动力之所在。

编辑:Jackingsou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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